半夏小說

第175章 生死之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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帳篷內的布置頗為簡單,只是角落裏擺了一盆蘭花,這才添了幾分雅致。

帳篷的正中間放着一張桌子,桌子旁坐了兩個人,正是寧軒和軍師洪飛塵,而寧軒的身後還站了個侍衛長,一身深藍色袍子,正目不轉睛地看着前方,似乎都在等着什麽。

不一會兒,帳門被人猛地一掀,只見一個被五花大綁的男子,被很用力地摔在寧軒的跟前,正狼狽不堪地趴在地上,身上除了勒痕以外還有幾處傷口,但男子就是不吭一聲。

把男子丢到地上的士兵上前禀報道:“啓禀寧将軍,洪先生——就是這賤小子放走了楚靈耀和那個軍師!”

男子趴在地上,擡起頭瞪了一眼那個士兵,冷冷一哼,砸吧着嘴低聲不知說了句什麽。

“人跑了?飯桶!”

寧軒一拍桌子,罵道:“拖出去,軍法處置!”

然後那個倒黴的士兵被生生地拖了出去,男子又是一聲冷笑,似乎對這種情況的發生并不意外一般。

洪飛塵瞥了一眼男子,恭敬地問道:“寧将軍,這個小子該如何處置?”

“依洪先生之見呢?”


寧軒皺着眉頭,樣子卻是十分悠然自得,自顧自地倒了杯茶,慢條斯理地喝着,看都不看洪飛塵一眼。

“那兩人可是這場戰役中最核心的人物,在下就不信,重刑之下,他不會招供。”洪飛塵冷笑道:“不知寧将軍意下如何?”

男子聽到這,眉心抽了幾下,低聲哼了一句:“不知寧将軍想如何用刑呢?”

男子說完,挑了挑眉,頗為得意地看了一眼寧軒,只見寧軒微微一愣,低頭看向男子時,臉色猛地一變,驚呼道:“宋哲?怎麽會是你!”

寧軒在看到男子的臉時,頓時驚訝不已,他怎麽也想不到,他竟會讓人把宋哲綁了丢地上這麽久——宋哲可是他從小的摯友,也是當初跟了他好些年的軍師!

“不是我還有誰?快給哥哥松綁,手腳都麻木了。”

宋哲哀怨地看了寧軒幾眼,心想還不是因為寧軒自認身份高貴,人犯丢到腳邊都不屑去看上一眼,害得他還在地上躺了這麽久都沒認出他來。

寧軒低聲罵了一句,趕緊抄起桌子上匕首,割斷宋哲身上的繩子,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他一圈,然後又看了看他遍布身上多處的傷口,又看了看勒得紅腫的多處地方,再看了幾眼髒兮兮的臉,臉色一沉,怒道:“誰捆的?拖出去杖責二十!”

宋哲在心裏默默地同情了一番剛剛被軍法處置的士兵,又是得意一笑。

寧軒卻不管這麽多,趕緊把宋哲拉起來,讓他挨着坐下,又給他倒了杯熱茶。

“寧将軍,這位是?”

洪飛塵謹慎地看着宋哲,眉頭緊了又緊,眼中似乎有些不滿。

“生死之交——宋哲,宋先生。”

寧軒叫了身後的侍衛長去取藥,又轉身對着洪飛塵微微點頭,道:“他也是軍師。”

“曾經是。”

寧軒話音未落,宋哲便急急地把茶咽了下去,趕緊接過了話,解釋道:“久仰洪先生大名。”

“嗐,別說這些虛的了。”

洪飛塵還沒應話,寧軒便一臉不耐煩地打斷了話,皺着眉頭問道:“你一個人來連城做什麽?如今這裏可是亂得很!”

“怕什麽,以前不也是這麽過來的麽?”

宋哲淺笑着應了一句,恰好看見洪飛塵不着痕跡地碰了碰寧軒的後背。

寧軒側過頭,不耐煩地瞪了一眼洪飛塵,這才轉回頭去,問道:“聽說,方才你是和楚靈耀在一起?”

“唔……你可千萬別這麽說——”

宋哲本來在喝茶,被寧軒這麽一問以後,突然被嗆了一下,趕緊放下杯子,用袖子一邊擦着沾了茶水的嘴角,一邊急急地擺着手:“首先,她是女子,我是男子;其二,我是荊國曾經的軍師,而她可是烈陽國的——”
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

寧軒拍了拍宋哲的肩膀,打斷了他的話,低聲猶豫地問道:“那……她人呢?”

“走了。”

宋哲又喝了一口茶,淡淡地應道:“那個房間裏有個密道,他們把我丢在那裏,就從密道裏跑了——你順着那密道追過去,應該會有收獲。”

帳門又被人掀開,寧軒擡眸一看,見是侍衛長來了,便一手接過藥箱,一邊低聲吩咐着,洪飛塵卻是一臉的不滿,也趕緊上前了去,不知低聲說了句什麽,只聽見寧軒一聲怒喝:“我做事我有分寸!你若不信,大可另尋高就!”

宋哲一聽這話,已經猜到了怕是洪飛塵對他有疑心,于是暗暗冷笑一聲,趕緊解圍道:“不可不可!軍不可無将領,而将領不可無軍師啊!”

宋哲一邊勸着寧軒,也湊了上前去,轉頭又對着洪飛塵讪笑道:“寧将軍脾氣比較沖,洪先生千萬別往心裏去……”

寧軒瞥了一眼洪飛塵,低低地哼了一聲,袖子一甩,就讓那侍衛長趕緊去追楚靈耀,也讓洪飛塵一同退了下去。

寧軒一手拿着藥箱,一手拖着宋哲,硬是把他扯回到了桌子邊上,低聲問道:“現在就咱倆了,你不妨直說,你為什麽會和楚靈耀在一起?”

“我說是偶遇,你信嗎?”

宋哲瞥了一眼寧軒,沉默了片刻,回答道:“你也真是的,大半夜的來搜捕……說來也巧,我本想着有事找你,到了連城後見天色已晚,不好再趕路,只随意敲開了一戶人家的門……誰知道敲開的是賊窩的門!”

宋哲憤憤地應着,寧軒也一邊聽着,一邊給宋哲上着藥,也不知是不是藥有些刺激,竟把宋哲疼得呲牙咧嘴地叫起痛來。

寧軒一看這樣子,臉色又是一沉,憤憤地把手中的藥瓶砸在桌面上,氣勢洶洶地就要往外走。

宋哲哪能不知,憑他倆的交情,寧軒十有八九就是要找方才捆他的那士兵算賬去,但為了不再惹洪飛塵的嫌,宋哲趕緊叫住了寧軒,勸道:“你還是別去了!畢竟我确實是在賊窩裏睡着的,他們懷疑我,也實屬正常——你倒是該慶幸你有這麽些謹慎從事的屬下。”

“你啊,就少為別人說話了!”

寧軒停下了腳,極不情願地回到了宋哲身邊坐下,憤憤地道:“你是不知,我有多懷念從前與你一同打仗的日子——這個洪飛塵,自命不凡,可是什麽也不願意聽我的!”

宋哲無奈地笑了笑:“可是洪先生有智善謀,這可是出了名的。”

寧軒聽罷,又是一聲怒哼,可見心裏還是十分不痛快,卻突然轉了話題:“對了,你這麽遠地跑來找我,可是出了什麽事?”

“唉,自打烈陽國對荊國圖謀不軌以後啊,這亂七八糟的事就沒停過!”

宋哲拿起藥瓶,一邊寬衣解帶,為自己上藥,一邊無奈道:“莫說咱們這些為君王盡心盡力的人了,就連平民百姓也是不得安寧的。”

“你如今可是平民百姓,怎的說起這些來了?”

寧軒也抓起一個藥瓶子,為宋哲後背上的傷口滲着藥粉,淺笑着應道。

早在好些年前,寧軒因貪污受賄而被罷免職位時,連着一同遭殃的,還有宋哲,如今寧軒複了職,龍惠連卻沒有給宋哲複職,按理來說,宋哲呗說成是平民百姓,也不為過。

“我也希望我是平民百姓。”

宋哲無奈地嘆了一口氣,手上的動作頓了頓,乾脆就停了下來,幽幽地道:“這也是我來找你的原因——你知道嗎,我的母親姓言。她是烈陽國的人,如今這場仗中,烈陽國的主力将軍乃言勳言将軍——他是我母親的哥哥啊!”

寧軒的手也猛地一頓,雙目不由得瞪圓了,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哲,雙唇微微顫抖着,似乎想說什麽,卻沒有說出口。

“所以……你也別怪他們懷疑我——若他們真知道這件事,只怕立刻就把我捉起來,哪還有機會讓我和你坦白?”

宋哲見寧軒一直沉默不語,頓了兩秒後,也幽幽地嘆了一口氣,神色也十分無奈。

過了半晌,寧軒也放下了手上的藥瓶,靜靜地看了宋哲片刻,問道:“所以……你來,就是為了向我坦白?”

“不,我來,是為了和你商量一件事。”

宋哲卻搖了搖頭,轉過身,一臉真誠地看着寧軒,道:“我知道你現在很需要立戰功來回報錦王殿下,就像我也希望我過得安穩一些,不必終日擔心着什麽時候家會被入侵者占據一般……所以,在得知這件事以後,我有了一個主意——”

宋哲故意頓了頓,寧軒則擰緊了眉頭,也明白宋哲的暗示,于是把身子往前傾了傾,把頭側過去,好聽清楚宋哲的耳語。

“這……恐怕不好吧……”

聽完了宋哲的計謀以後,寧軒的眉頭擰得更緊了,雖然說宋哲的計謀确實對他解決燃眉之急十分有用,但寧軒并不想用這種手段來達到自己的目的。

“不……不行。”

寧軒暗自思量再三,搖着頭否認了宋哲的計謀,嚴肅道:“你忘了我們是怎樣被免職了嗎?那可是你的舅舅,你怎麽能……”

“可他也是我的敵人。”

宋哲定定地看着寧軒,一字一句道,眼中有不可動搖的堅定,隐隐還有一些怒火:“這種只賺不賠的買賣,既能有利于你,也能有利于錦王殿下,更有利于像我這種平民百姓——你真的不願意嗎?”

寧軒聽罷,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,宋哲也知道他在猶豫不定,于是也不多打擾,只靜靜地喝着茶,等着寧軒的回答。

“……若真那麽有用,這計确實不妨試一試,只是……”

寧軒的眉頭緊皺,不安地看着宋哲,宋哲的神色則緩了緩,伸手輕輕拍了拍寧軒的肩膀,像是承諾一般,鄭重地道:“放心,我不會害了你的——因為你也說了,我與你,乃生死之交。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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